四川人,本分,执著,开朗豁达,什么都扛得下。中国的梦
我非生在四川,但我从来都对西南有很深的感情,作为中国的避难所,她博大地承担了一切痛苦。曾几何时,战乱波及中原,我的乡亲们纷纷辗转迁徙到了关中,到了汉中,最后在四川的土地上停下了脚步。后来,四川养育他们的后辈长大,又看着他们离开这片土地回到家乡,她没有说话。
川人也如这土地一样,本分,执著,开朗豁达,什么都扛得下。
川人总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,白天早早下了班,就钻进路边的茶楼喝茶,工夫老道根底浓厚的茶博士来上茶,不是一个碗一个碗的放,而是一手领一把滚烫长嘴铜壶,一手从臂到腕重重叠叠支了一摞碗盏,手指间还分别夹了几只,势若叠罗汉,状若龙抬头,步履稳稳笑意微微来到你面前,哗啦啦一下,一闪手一晃臂便将十余只茶碗平平稳稳匀匀净净在茶桌上撒排开来,正是茶未入口,便先入了心里。
川人还好摆龙门阵,四川人的工夫就在这里,哪怕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,他也可能七弯八弯天下地下给你铺排开成一串串开花开朵的故事来,再平淡无奇的事,经这么一渲染,也顿觉得曲径通幽处的美学原理吧,或者这是诸葛亮丞相治蜀用兵出神入化遗风影响所至吧,他老先生当年就曾大摆过回环奥妙八阵图,和那疑云重重空城计的,抖开来揭穿了都极简单,然而摆开来却是陷奇曲折,波澜丛生。你还真得佩服四川人摆龙门阵时的丰富联想能力和生动的民间语言,说地下的草芥,他可以把天上的星云给你摘下来,揉到一起,谈起他屋头的猫儿下了崽崽,他居然将玉皇大帝的麒麟御骑也给请下凡来凑兴。谈古他能扯到今,说今他能扯到古,天上地下揉一团,古今中外溶一炉,妙语要连珠,妙趣要横生,多姿多彩多滋味,有声有色有新意,这就是四川人摆龙门阵的妙处。而且,除了善于联想,长于讲述,能够不断推陈出新,化腐朽为神奇,掀波起澜,演寻常为闹剧之外。四川人摆龙门阵的功夫还表现在能将严肃付诸谐谑,将刻板演绎成轻松,甚至将神圣化解为庸俗,即使是正剧悲剧,到了他们口中,一摆出来就涂上了浓浓的幽默滑稽色彩,戴上了小丑面具。
我一直对这一现象很是不解,后来突然意识到:一个地方如果很古老,有很多故事,那么这里总会有说不完的话。
但是,川人的慵懒,决不是懒惰,而是闲适生活的表现,别的地方要不来,无论外人怎么鄙夷,怎么妒嫉,川人始终在天府的气氛里安逸着。川人一旦遭到了什么变故,就必要显示出他们的伟才来。不是有这么句话么:川人出川惊天下。这事自古就有,司马相如出去了,杨雄出去了,现在还有,朱老总出去了,郭沫若出去了,巴金出去了,他们不都惊了天下么?
四川,是中华的魂,是中国的本,是东方文化的心。没了四川,中国就会永远活在没有梦的夜晚里,永远地失眠。我们这么不顾一切地救援四川,不只是因为四川乡亲是我们的亲兄弟姐妹,更是因为这是我们深恋着的梦乡,救援四川,正是救援我们自己。